记忆中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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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9-15 10:4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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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混,千阳微生活 迟早是要关注的!

 文/王宏瑞

年味是灶王神龛下那一盘酥脆可口的五香干粮,年味是隔墙边那堆积如山的硬柴,年味是房前屋后通透着土腥的白墙,年味是父亲母亲没日没夜义务劳作的身影,年味是白花花的馒头夹着热腾腾的大肉,年味是一幅幅火红的对联和喜庆的年画,年味是噼里啪啦的爆竹和喧天的锣鼓声,年味是母亲辛苦张罗的那桌丰盛的年夜饭,年味是亲朋好友之间那句句真诚的问候和祝福,年味是元宵节五彩的灯笼和腾空四散的烟花,年味更是心中那缕缕醇香的回忆……

——题记


飞雪曼舞,红梅吐艳,腊八飘香,年关已到。“眼看着就要过年了!……”父亲 一遍又一遍的唏嘘感慨让我明白:是该好好准备过年的时间了。是啊,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可我的心却怎么也热闹不起来,怎样才能在浮华的日子里感受到丝丝的年味呢?“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吟着这首千古传诵的好诗,记忆的大门缓缓打开,慢慢梳理思绪,重温下儿时的年味,其韵刻骨铭心,久而弥笃,回味无穷……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这首童谣 至今记忆犹新,在我的印象中,过年便是从腊八节这一天就开始的,喝完腊八粥后,就开始板着指头数数,在自己的小心眼里计算着到底还有几天可以穿上新衣服,摔上鞭炮,吃上糖果,啃上骨头,领上压岁钱,挑上灯笼,看上烟花,扭上秧歌……还是小孩的我们无忧无虑像只发狂的小羊,东家跳到西家,村前跑到村后,只是为了在小伙伴中传递一个消息: 快过年了!其实,我们快乐的同时,父母的辛苦,忙碌才刚刚开始  。


儿时农村的“小年”是用母亲烙的灶干粮喜迎而来的,腊月二十三天还未亮,母亲早已经烙好了十几个又厚又圆,大小相等的干粮,偌大的圆盘里整整齐齐摆好热气腾腾,皮脆馅酥,香气扑鼻的五香干粮,干粮上散落的黄灿灿的芝麻,绿莹莹的小茴香刺激着我们的味觉,正欲伸手去拿,母亲的巴掌轻轻地落在我的小手上,她眼里含着虔诚和爱意对我们兄妹说:“不要着急,先给灶王爷献上,等他老人家吃好了,你们再吃。”我和哥哥只能巴望着灶房里柴火堆上,那一尺见方的神龛里贴着的灶王爷的年版画像发呆,虽然是旧年的版画,经过一年的烟熏火燎,但灶王爷的轮廓依稀可见,他神情庄严,肃静,好像在护佑着我们全家的幸福平安。神龛的两侧贴着一福被祖祖辈辈延用了上千年的对联:“上天言好事,下界降吉祥。”母亲在灶王爷像前摆上干粮,点蜡烧香,祭拜的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灶王爷上天多说好事,保我全家油盐深似海,米面积如山……”这其实就是“小年”的祭灶。

“腊月不扫尘,来年招瘟神。”这是民间的迷信传说,“祭灶”前后,为了除旧迎新,驱除病疫,祈求新年安康,农村各家各户都开始打扫卫生,就是我们俗称的“扫舍”,八十年代初的农村,人们受经济条件的限制,物品匮乏,生活普遍贫困,农民家庭基本是土房土院,几乎没有几件像样的家什器皿,所谓“扫舍”就是把那些仅有的破盆烂罐从屋里搬到院内,擦擦洗洗,竹竿的一头绑上笤帚,屋里屋外,角角落落,上上下下,仔细清扫。扫毕,为了让土房看起来更加干净,人们从村头的坡上寻回特有的“白土”,浇水湿润,调匀活好,再来粉刷墙壁,挂完蜘蛛网,顺便再来堵上老鼠洞,墙也刷白了,一天的活计也快干完了,搬出来的家什一件一件再搬回去,重新换个位置,也许更有新意。看着父母忙里忙外,我也帮不上忙,院子里跑跑跳跳,自顾玩得高兴,偶尔捧一件瓦罐,端一摞瓷碗,进进出出,乐此不疲。整理结束,擦洗桌椅,冲洗地面,屋里屋外,干净整洁,豁然开朗,我们要用仅有的“崭新”来迎接新年的到来。虽然是“扫舍”,又苦又累又脏,可在父母的带领下,我和哥哥干得津津有味,父母常言:“过年过什么,过的就是这个年前的一切准备的过程,这才更有意思。”是啊,现在回想起来,更觉意味深长,我们要的就是过年的点点滴滴,与年有关的琐琐碎碎。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过年干的最多的活计就是劈柴。从村子坡头上拉回的枯树烂枝,在父亲勤劳的双手下,三下五除二就变成了烧火做饭的“硬柴”,劈柴可是个苦活,累了,父亲点支烟,休闲片刻,又开始劳作,父亲似乎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院子里柴房里的“硬柴”已经堆得满满当当,这是父亲每年春节放假回家后的首要大事,柴房堆满了,新劈的“硬柴”长短无异,粗细划一,顺着院墙一字排开,整整齐齐,一层一层直落到墙头,母亲眼见父亲落好的“硬柴”就非常高兴,直说是够用了够用了。现在偶然在父亲面前提起过年劈柴的情景,父亲只是轻轻一笑,自豪溢于言表,依然会嘱咐我们兄妹:“老爸热爱劳动,热爱生活,更爱过年,你们要永远记住,每年要提早过年,好好过年,认真过年……”父亲对待生活,人生的态度深深影响着我们兄妹,在以后的日子里,让我们不敢懈怠每天。

模糊的记忆中,村民要在年前挑选一个黄道吉日集中杀猪,村里专门设立一个屠宰点,挂猪的木架早已经结结实实搭建好,架下挖一个大的土坑,用来接纳开膛破肚的猪血下水等脏东西,木架旁不远处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蒸汽,宰猪的大块青石板锃亮发光,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于是孩子们都远远躲在树后张望。村民们一大早拉着猪赶往屠宰点排队等候,大人们前面牵着猪,小孩后面拿着树枝木棍抽打着磨叽的肥猪,猪“哼唧哼唧”止步不前,似乎明白自己这一去终将结束生命,眼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寒风中哆哆嗦嗦打着冷颤,往往这时,树背后躲藏的我幼小的心灵便会颤抖,眼里止不住掉下几滴眼泪。猪一年到头喝着人们吃剩下的残羹剩饭,长得膘肥体壮,到头来却免不了被人宰割,那时候,我虽然对猪尤为怜悯,但一年到头这难得的热闹场景,我还是不愿错过的,更何况,我知道,只有杀了猪,才有肉吃,才有好年过。杀好的猪肉,杀猪匠会把后臀,排骨处的好肉卸成小块,十斤的,二十斤的,分成好几份,然后挨个送给七大姑八大姨,好让亲朋好友一同享受口福,借此拉近亲戚的关系,融洽同族的血脉,主人将剩下的猪肉,杂碎和猪血装上架子车拉回家,慢慢犒赏家中老小。

我的家境在村中还算殷实,每年过年,父亲都会从镇上买回百来十斤猪肉,洗,切都是父亲的工作,腊月二十八,大锅里翻滚着大块大块的猪肉,调料包,红辣椒,大葱段都在锅里跳跃着,奶奶伺候着火候,灶火里边添硬柴边和父亲闲谈着,母亲一大早已经换下了所有的床单被罩,窗帘旧衣,天不亮就奔赴西泉洗刷去了。锅里四方的猪肉“咕嘟咕嘟”的翻滚跳跃着,案边父亲一刀一刀切着肉臊子,这可是个细活累活,每年切肉都是父亲全包,案边父亲累了,大哥很有眼色急忙给父亲递上一根香烟,二哥更不示弱,麻利地给父亲泡上一杯浓茶,吸一口烟,品一口茶,父亲全然被幸福所包围着,晌午时分,满满两大面盆的肉丁切好了,锅里的大肉也煮烂了,我和哥哥去泉边帮母亲抬衣服,母亲擦拭着风乱的头发,捶捶麻木的腰身问:“你爸把肉煮熟啦?臊子切完了没有?”我和哥哥笑嘻嘻地说:“别操心了,就等你回家吃大肉泡呢!”说话间一碗油汪汪热腾腾的大肉泡端上来,我们边吃边夸父亲手艺了得,一家老小,围坐灶房,吃肉喝汤,那感觉真是温馨至极。


晌饭一过,就该母亲轮番上场,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切好的肉丁是要烧成肉臊子,老家过年最讲究吃臊子面,臊子面的好坏取决于肉臊子的味道,母亲是烧臊子的行家,锅里倒上菜油,油熟,一盆连皮带肉的五花肉倒进锅里,不紧不慢,上下翻搅,火候要控制在温火,在母亲的指挥下奶奶及时调整好火候,母亲边搅边说“紧锅馍,慢锅肉”,直翻搅到肥肉“出油”,母亲说这个时候肉臊子没有了肉腥味,吃起来才会油而不腻,只见肉烂到八九成时母亲才会下花椒,桂皮,生姜,八角等作料,最重要的是加入自家酿造的陈醋,烧臊子中,基本不加水,陈醋加的多少得把握一个度,不能吃起来酸的咬牙,但要吃起来酸香四溢,这不是每个妇女都能做到最好,手艺的高低全在这一多一少的醋上拿捏。


两锅臊子做完,却不能有稍微的停歇,就着油锅,开始炸菜品,先入锅的是清淡的菜系,土豆片,红薯块,山药条,春卷,素三鲜,豆腐片……接下来油炸丸子,丸子可是我们老家传统菜中最为重要的一道菜,过年席面上能上一盘纯肉的丸子,才显得席面厚实有档次,从那圆圆满满,回味无穷的丸子中,老老小小才会品到团圆美满的年味,但见丸子是在父亲的手中一步一步仔仔细细完成的,五花肉和葱姜放在一起剁成肉糊状,边剁边加入姜、盐、五香粉、味精、少许酱油等调料,反反复复搅拌均匀,油锅火候正旺,用手揉搓成一个个大小相等的圆球,顺锅边溜入,父亲负责搓丸子,母亲用筷子夹住丸子在锅里翻滚,让其均匀受热,两三分钟后,只要看丸子颜色由黄变深,便可出锅,菜籽油炸出来的丸子色泽金黄,外酥里嫩,多种味道融合在一起,香喷喷的,眼馋的我们小手伸进盆中,顾不得吹凉就放进嘴里,烧的我们“吸溜吸溜”直哈气,母亲只是轻轻训斥:“真是等不及了,慢点吃,小心烫着。”炸好丸子,最后要炸酥鱼、酥鸡、花生米……

 年的气氛就在这煎炸蒸煮中一步一步逼近,好酒好肉离不了好馍,馍馍是正月里待客的一道重要主食,馍馍的黑白,口感,形状,是验证妇女手巧与否的关键,发酵,起面,揉面,成形,上笼,蒸馍,每一道工序都是在考验着母亲,腊月二十八的馍馍蒸的成败几乎关系到整个年的好坏,从早到晚,一锅一锅地蒸馍,年迈的奶奶负责烧火,母亲揉面,包包子,糖包、肉包、菜包、方形个个馍、三角形馍馍、圆形小馒头……最后母亲还要给我们蒸上一些可爱的动物馍馍,老鼠馍,兔娃馍,鲤鱼馍,看着这些栩栩如生,憨态可掬“动物”馍馍,我可是舍不得咬一口,出锅的馍馍被一个个倒进早已经准备好的大蒲蓝中,母亲还会专门在包子里放入干净的硬币,谁能吃到包有硬币的包子,那是最为幸运的,吃“金币”,被视为有福气,吉祥幸运的化身,常常能为自己吃到“金币”而欣喜若狂。


 进入腊月,我们家就开始一点一点热闹起来了,妇女们夹上各色布料领上孩子慕名而来,几句好话让母亲帮忙裁剪家中老小衣服,乡里乡亲,母亲没有不答应的份儿,带小孩子的,母亲只能放下手中的活计,及时量体裁衣,家人没来无法量衣的,母亲只好让拿来家中合适的衣服,量衣裁剪,不单单剪裁完毕就算了事,好多农家没有缝纫机,还要母亲帮忙缝制,都知道这是一项繁重的活,可又不好拒绝,受苦受累也要帮忙邻里做完,过年穿新衣这是农村亘古不变的传统,母亲不想孩子大人失望,咬牙坚持服务。家里的农活本来就多,母亲忙了白天忙夜里,看着炕头堆的半人高的待剪待缝的布料我和哥哥就开始埋怨:“得是给你给钱呢?谁让你接下来的?她们不会做就别穿……”一遍遍的牢骚发下去,母亲却不生气,手中依然摁着尺子,彩色划粉一下下划过,麻利而又严谨,夜里几次被缝纫机“哒哒哒哒”的声音吵醒,昏暗的电灯下,母亲疲倦的身影被拉得老长老长,在母亲眼里,为乡亲帮忙,看她们满意的眼神,听她们真心的感谢,这种被人认可的辛苦才是最大的幸福,最深的年味。


越到年根,家里越发是门庭若市,大人们依旧忙得不可开交,村里老少爷们胳肢窝夹上喜庆的大红帖子来向父亲求对联了,年年如此,我们也就习以为常了,父亲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文化人,能提起毛笔写字的,那更是屈指可数,少得可怜,乡亲们能找父亲写对联,是我们全家的荣幸,用父亲的话说:“人能找你,是看得起你,大事我们做不了,这些小事我们一定要做,而且要做好。”一支毛笔提起,雄健洒脱,帖子上笔走龙蛇,让围观者赞叹不已,哥哥一边帮忙折帖、裁纸、晾晒,一边添墨吟对。“春回大地人间暖,福降神州喜临门。”,“春风入喜财入户,岁月更新福满门。”,“春雨丝丝润万物,红梅点点绣千山。”,“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楼。”……那一幅幅耳熟能详的对联挂满院落,寒风嗖嗖,满院飞舞,那火红的的楹联,像是农家主人们张开了双臂,在热情迎接着来年的幸福生活。写好的对联,待到大年三十被人们分门别类的张贴起来,大门、堂门、偏门、灶房门、柴火棚、粮仓、牛舍、猪圈……凡是有门的地方都要贴上喜庆的对子 ,当然各个神位前也要贴对子祭祀。腊月三十,五颜六色的窗花在母亲的手中被贴的绚丽夺目,父亲率领哥哥打好浆糊,开始挨个张贴对联门神,大门上秦琼敬德两元大将把守两边,头门上方,红黄绿三色“门帘”也贴上去,远远看去,既喜庆热闹,又威武壮观。      

 在父亲热爱过年的思想里,年前购置年货那是不容应付的差事,每年提早拿上纸笔,商量购买的品种,数量已经一一列好,只要照着单子购置就行。老家离镇里集市非常近,一有时间就去购买,在逐年丰富的年集里,我们购置的年货也在逐渐丰富起来,菜籽油、食用盐、调料面、大肉、活鸡、带鱼、木耳、黄花 、老豆腐、白糖、红糖、花生米、江米、大枣、葡萄干、蜂蜜、粉条、粉面、火柴、蜡烛、鞭炮、门神,年画,灯笼,烟花……样样齐全。花生、瓜子、水果糖、江米条、鸡蛋糕、点心等各种零食小吃应有尽有。最后,各色蔬菜,水果,烟酒,饮料样样不会落下。年货天天进入我家庭院,每当看到这各色的年货,我便开心不已,挨个翻看,品尝,那时那刻,我觉得自己离年越来越近了,也在切身感受,这就是过年了,没有了这个忙碌辛苦的过程,那年到底还有几丝意义。


村西村东挨个看,看看谁家已经贴上了三十的对联,清扫了庭院,放了鞭炮,兴奋的孩子们跑回家向大人回报着谁家已经去请“先人”了,谁家的门神大气,谁家的门头干净,谁家正在放鞭炮。我们家父亲也已经做好去祖坟里请“先人”的准备,四方的木盘里呈上酒肉,烧纸,香钱,蜡烛,到坟前烧香磕头,嘴里还要念叨:“老先人,今天是三十了,跟我回去过年了!”“先人”请回来要在正堂里设好牌位,点灯上香,供上点心水果,献上每日好酒好菜,好生招待,这是对先人的尊重和纪念,家家户户皆是如此。

午后,哔哩啪啦的爆竹声在四邻八乡间想起,时远时近,此起彼伏的炮声如同年夜饭开饭的铃声一般,让父亲和母亲在灶房里忙得不可开交,土炕上,我和奶奶哥哥已经盘腿而坐,只等着父母的拿手好菜上席,等待中二叔家的凉菜盘子已经端来了,二叔二审带着堂弟堂妹聚会,我们这个大家在奶奶的率领下团团圆圆坐在了一起。父母入席,团圆饭正式开始,就着酸爽可口的凉肉素拼父亲二叔给奶奶敬酒,并祝愿老人家健康长寿,接下来我们兄弟姐妹轮流给奶奶,父亲,母亲,叔叔婶婶敬酒,祝福他们身体健康,新年快乐,在孩子们深深的祝福声中,奶奶和父母,叔婶送给我们一两块钱压岁钱,在他们爱抚的眼神和真诚的祝福中,我们感受到浓浓的亲情是那么弥笃珍贵,直到今天回想起那一幕幕温情的场面,仍让我激动不已,这就是我至今难忘的年味。屋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响,家家户户的祝酒声,纳福声,交织在一起,萦绕在充满火药味的空气中,将浓浓的年味推向了高潮。

   

品着佳肴,喝着美酒,磕着瓜子,闲话着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夜已深沉,大人们精神正浓,我们小孩更是无半点睡意,你推我搡,打打闹闹,在奶奶的身后捉着迷藏,也不知过了几时,我也就迷迷糊糊地睡去了,突然窗外一声巨响,震响了熟睡中的我,一咕噜爬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睡意全无,枕头提起,昨晚的压岁钱还整整齐齐地压在一起,炕边上母亲准备好的新衣新帽正在望着我笑呢,满心的激动高兴,穿衣戴帽,冲出房门,突然发现天空已经飘起了雪花,黑压压庭院里奶奶已经为“先人”和各位神灵点亮了蜡烛,透过恍惚的烛光,我看见了密密麻麻的雪影,那丝丝柔柔的雪花像一个个可爱的精灵在漫天飞舞,它们是新年里最好的礼物,让人们在大年初一感受到新年的丰收,吉祥,平安,幸福……还憧憬在梦境中的我,又一次被哥哥点燃的爆竹而惊扰,我追在哥哥身后,“哈哈哈……”嬉戏打闹,那欢声划破长空,同那精灵一起飞舞飞舞……


雪越下越大,我们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了,大年初一头一天,看谁家起得早,烟囱先冒烟,就说明这家主人勤快,来年生活将蒸蒸日上。黑漆漆的,母亲已经备好饭菜,前锅祸开面旧依,后锅汤汪酸香四溢,自家人人人要吃宽心面,才能心宽体健,和谐美满。吃罢早饭,收拾停当,我们小孩就要出门挨家挨户给同族长辈拜年,拜年是我们的乡俗,要去得早,晚了就有不敬之意,小孩拜年不用带礼物,空手前往就行,但小嘴儿一定要甜,不管见了谁,要先称呼,再喊“给您拜年了”。这样,长辈们就会高兴地摸摸你的脑袋,直夸孩子长大了,懂礼貌,有教养,然后端起果盘,将红枣、花生、瓜子、核桃、芝麻硬糖生生地朝你兜里塞,你不要都不行,最重要的是我们小孩能收到来自长辈的压岁钱,那时“贰角,五角”算是给的多的,偶尔有长辈给出个“二块钱”都觉得多得不得了,往往不敢伸手去接。孩子们盼过年,盼望最多的就是能挣些压岁钱,在我们幼小的心灵深处,年味也不过如此。

从大年初二开始,家家户户开始走亲访友,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父母出行必须带上孩子,穿上崭新的衣服,带上礼品,才算体面热闹,那个年月,礼品不外乎就是一斤白糖,一捆麻花,一斤挂面,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三色礼”,出手阔绰的家庭,会外带两盒香烟,一斤点心,这算是高档的礼品,被人们俗称“五色礼”。不管看望老舅,拜访老姨,家家不外乎这几样礼品。招待客人,讲究吃两顿饭,早上汤面配搭简单凉菜,中午讲究八热八凉,烟酒饮料花生糖果样样不可少,条件好的人家,热菜里面更多的是肉菜。整个正月里,转走于亲戚之间,平时大家忙于农活,没有时间走动,闲谈,趁着过年好好坐活坐活,说活说活,亲戚更亲了,见闻也多了,大家互相帮忙,引导,建议,生活的圈子更大了,机会就有了,日子也就更好了,年的味道在亲朋好友之间的情谊中越品越浓,越拉越近。

 

正月初十以后,农村开始陆续上演社火,锣鼓家什,不远处的乡镇几乎天天锣鼓飞扬,站在大门口,向南眺望,秦岭雪裹,可我的心却滚烫不已,想象着那时那刻,镇上应该是怎样的热闹景象,单那震耳的锣鼓家什已经证明一切,时不时响彻天空的鞭炮声更是能把我的魂勾跑。大队的秧歌高跷终于来了,前头男人们敲锣打鼓进了村,后面跟上几十穿红带绿的年轻妇女,她们被画的热闹非凡,还未舞动,已经逗得大家前仰后合,锣鼓喧天,彩绸飞舞,十字扭起,滑稽的表情,夸张的舞步,淋漓尽致地体现着农家妇女的粗犷豪爽,秧歌队忽而东家,忽而西家,不管进了谁家,都会热火朝天扭上一阵,乡亲们前拥后挤,簇拥着这蝴蝶般的秧歌队走走停停,孩子们踮着脚尖,昂着头颅,生怕自己错过了这场盛宴,人群里时而传出的爽朗笑声响彻着整个村庄,盘旋头顶,久久不曾散去。正月里,夜晚的村子更是孩子的天下,一盏盏火红的灯笼点起来,荷花灯、兔子灯、柿子灯、白菜灯…… 孩子们排成一队,挑上行状各异的花灯,游走在村庄的角角落落,那闪烁的红灯,犹如一颗颗璀璨的星光,照耀着孩子前行的道路,他们在欢声中斗着灯笼,看谁更勇敢,看谁更幸运,也许就是那一盏顽强的灯火,让孩子们相信自己才是新年里的幸运儿,我想这年的味道就是来年的福气吧!远处,水泥场上,有人已经放起来烟花,一米长的烟花筒,朝向天空,“砰”的一声火光腾起,金灿灿的火花四下里绽放,惹得孩子们拍手叫好,巴不得这根长长的烟花筒是拿在自己的手里,能饱了眼福就已经很好了,场上的烟花还在慢慢升空,突然头顶略过一团更大更艳丽的火花,孩子们大声呐喊,一起跑开,去寻找那束缤纷的烟花……儿时的年味,就是一直朝那烟花追逐追逐,直到人生的烟花缭眼,我也不曾放弃。

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新年,随着正月十六的到来而画上了圆满的句号,在锣鼓鞭炮隐隐约约的回旋声中,年味逐渐淡淡散去,一夜春风,吹醒了酒醉的人们,他们整装待发,又投入到新年的生计当中。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大家对年味的感受也有所不同,有人说年在渐渐淡去,有人说依旧很浓,在这年关将至的时候,静静回忆过去的年味,内心深处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眷恋。过年是热闹祥和快乐的,但年的背后也寄托着厚重责任,过年,我们不仅长大了一岁,收获了一份希望,对人生多了一份思考。面对新的一年,如何调整自己,迎接新的压力和竞争,以新的自我面对新的挑战,我想,这才是过年的真正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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