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峰||《凉皮与书》,欢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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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10-13 14:3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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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皮与书


作者:薛青峰
作者简介

薛青峰,男,汉族,原籍陕西大荔县。1960年1月5日生于青海玉树。现在宁夏理工学院任教,副教授。出版散文集《被雨淋湿的眼泪》《回家的门》《艺文舟楫》《沙湖奇景》。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宁夏作家协会会员,石嘴山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小编心情   

在生活中,我们各自扮演的角色于他人而言可能是无关紧要的,但于自己而言却是至关重要的。我们都努力着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却不知道扮演背后的故事是如何的。文中的两个女人,由陌生到熟稔,给她们搭关系的不是人,而是一碗美味的凉皮。凉皮不会说话却胜似说话的人。这大概就是我们常说的“人情世故”。好朋友见面要喝酒吃饭,好兄弟见面要同榻而眠。相互间不需要血缘带来的桎梏,是相处久了便倾囊相助。这是作者最动情的故事,传达着人与人相处其实没那么复杂。只要你愿意,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都会成为你的故事。

最初,凉皮是西北地区农民调换口味特有的一种食品。进入城市后,因其经济实惠,深受城里人欢迎。尤其是酷暑盛夏时节,逛街累了、渴了、饿了,走进一家凉皮店,吃一碗,有降温消暑的功效,可与西北地区另一种食品凉粉媲美。凉粉是豆类的淀粉制成,凉皮则是面粉制成。记得小时候在乡下赶集,必定要让大人掏贰角钱坐在街头吃一碗凉粉,现在则是凉皮了。农民进城经营凉皮店这个营生,需要极强的耐心,一张一张做下去,颇费功夫。我多次见母亲做凉皮,做够几十张才够一家人吃。母亲先将面粉活成一盆稠状的稀糊,搅匀成了,再用油刷子蘸点香油在薄铁皮做成的蒸笼上刷匀,以免粘底,然后舀出一两勺到一个薄铁皮蒸笼上摊平,上火蒸,等一会儿出锅,热气氤氲,满屋飘香。母亲一边吹着蒸汽,一边快速地将蒸笼从锅上端下来,提一张晶莹剔透的凉皮,这样反复几十次。凉皮放凉了,有时也放在凉水里冰。切成条状,拌上油泼辣子、蒜泥、芥末、醋等调料,捏一撮红罗卜丝或黄瓜丝,就是一顿美餐了。现在在城里,有专门做凉皮的、有专门卖的、有专门提供调料的,形成了有规模有范围的生意链。据说,大武口的凉皮已经出口了。


据我观察,女人爱吃凉皮的热情如同男人爱抽烟喝酒一样。有时,若问她们中午吃什么饭,回答往往是凉皮,并给你指定去某条街的有名的凉皮店。女人们知道某一条街上的凉皮对自己的口味,耐嚼筋道,味道可口,入喉凉爽流畅,就不惜穿街过巷,花费时间去吃。



这家凉皮店的门头上写着“艳萍”两个字,应该是经营者的名字。其实,这只是我的推断,我并不知道她的姓名,写此文也不是为了给她的店做软广告,而是因为我妻子给艳萍做了一件好事,令我敬佩。诚然,我妻子是爱吃凉皮者,经常光顾艳萍凉皮店,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悉了。妻子坐等艳萍切凉皮。艳萍刀法娴熟、拌调料也快。凉皮端到妻子面前,妻子吃着,一嘴两用,与艳萍聊着闲话。艳萍还要照顾生意,间断地与妻子对答。两个女人聊天没有秘密,公婆姑叔、男人脾气、小孩学习、大事小事、无所不谈。时间久了,妻子竟然对艳萍家里的情况了如指掌,艳萍也对妻子十分信任。妻子就把艳萍女儿的户口落在我家的户口本上,并且跑关系让孩子上了本市的重点中学,还张罗着给他家买房子。妻子征求我的意见时。我说,成人之美的事情,你愿意办,就想办法给办成吧。妻子在新华保险公司工作,广交朋友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助人为乐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这是她品性热心肠使然,随性情而为,大概获得的快乐是我想不到的。


艳萍一家三口来自陕西汉中农村(汉中人占据了在这座城市经营凉皮生意的半壁江山),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七八年了,但依然飘泊着。孩子该上初中了,这是家里的大事。但是,他们无亲无故,除了经营好自己的生意增加收入以外,城里其他的事情对他们是一团迷雾。闲聊中说起此事,妻子竟然畅快地答应给人家去办这件大事。教育当局规定,外来人口的子女入中学,必须具备三年以上在当地居住户口。其实,我心中并没有认同妻子的做法。我们家与艳萍非亲非故,只是食客与店主的关系,没有必要这么热情而尽心地去做这件事,找个借口推掉不是不可以。有一次,妻子领着艳萍去看房子,我也跟着,回来的路上说些闲话,妻子说,他们举目无亲,有钱也不知怎么办事,帮助他们我乐意。我哑然。妻子的行动温暖了我的目光。任何人艰难的生存与他人都是有联系的,人与人的联系与交流就是为了搭建温暖的炉灶,这种联系就化作了生活的七色彩带。这么多年,我发现妻子身上的高尚,是家庭生活最大的收获。现在,我与妻子经常到艳萍凉皮店吃凉皮,吃完了付钱。艳萍是店主,我们是顾客,一切如故,挺好。



那年春天的一个中午,妻子问我吃啥,我主动说凉皮。妻子兴奋地说,稀罕,就把我领到艳萍凉皮店。店里的食客较多,因为是熟人,她让我们等等,先紧着其他的食客。我看到她的小女儿铃铃坐在门口的饭桌上在埋头做作业,我就低头看。她在做一种纵横方格的成语填字游戏。正好有一个成语的字空着,我给孩子填上了,并讲解了成语的意思。铃铃在读小学四年级,聪慧灵秀。孩子很高兴,放下笔与我说话,我妈妈说,你是大学教授。我特别爱看书,我妈妈天天忙,答应给我买书,总是推说没有时间去书店。这时,我妻子说,体育馆前正在举办书展,你不是要去看看吗,正好带上铃铃看看书。我问铃铃,你想看什么书,她说曹文轩的《草房子》。


吃完凉皮,我带着铃铃去逛书展,妻子留在店里继续与艳萍聊天。进了书展大厅,铃铃很兴奋,不停地翻阅。可惜,没有曹文轩的《草房子》我对孩子说,你选三本你最喜欢的书,叔叔给你买。她挑来挑去,选了《封神演义》《希腊神话》《聊斋志异》三本书,碰碰跳跳回凉皮店了。

这也是我最高兴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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