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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读不下去?告诉你正确的打开方式! Fiona重读红楼之五

Fiona和金之聿 2018-07-10 14:22:06

    前些天在网上看到一个榜单:“死活读不下去的十本书”,《红楼梦》居然荣幸地排在了第一位,我赶紧看看其他9位都是什么书,一看不要紧,那本超级意识流的《尤利西斯》居然只排在第十位,而《三国演义》、《西游记》和《水浒传》也很荣幸榜上有名。

    

 

 

我于是随便去问了几个朋友他们读《红楼梦》的感受,一个朋友说,确实感觉读不下去,因为文字半文不白,还夹杂很多古诗词,还有另一个朋友说,别拿那个榜单当真,很多去投票的人,说不定只知道这十本书。不信你去微博上搜搜“一生必读的十本书”,上榜的可能还是这十本。

也难怪,“四大名著”的名头连小学生都知道,但真正全本通读过的人不过寥寥,大部分人的印象都来自于影视作品。更何况,这几部书都成书于明清时期,当时的遣词造句习惯和现代人不符,难免有些地方会觉得拗口。这其中,《红楼梦》又和其他三部不同,《水浒传》,《三国演义》和《西游记》都是根据当时说书人口口相传积攒下来的素材,脱胎于口语,故事的情节跌宕起伏,更满足读者的猎奇心理。而红楼梦与其他三部相比,虽然文笔极致华美精细,但更多的是事无巨细的生活场景叙事,加之其中夹杂了很多诗词、埋伏了太多隐喻和伏笔,难免让很多人望而生畏。

然而,作为一个虽然谈不上“专业”,却也把前八十回读了几十遍的铁粉,我始终觉得,这是一本可以有着不同读法的书、一部可以伴随成长的书,不如这里姑且建议几条关于这本书的“打开方式”。

(以下所说的《红楼梦》,如无特别说明,一般指代通行本中的前八十回。至于后四十回,很抱歉,我也读不进去,就像张爱玲说的那样,从《占旺相四美钓游鱼》开始,天日无光、百般无味。所以,后四十回读过一次完整版之后就再也没有翻开过)

 

如果你只想好好看个故事
 

作为一部小说本身,《红楼梦》是个好看的故事,里面有无数现代电视剧所热衷的元素:大到宫廷斗争、家族兴衰,小到婆媳妯娌关系,高雅如作诗联句,狗血如恶斗小三,简直是无所不包。但是,由于这个故事里人物太多,人物关系复杂,加之作者又用了很多春秋笔法,“将真事隐去”,所以看起来难免头疼。在这里,我教大家几个偷懒的方法:

1、初读《红楼梦》时,第一回可以略着读,第五回可以先不读。待到前八十回读完,对主要人物的性格和关系有了印象,此时一定要将第一回和第五回再细细读一遍,可以非常神奇地具备某种“上帝视角”,也会对人物命运走向产生自己的理解,再读续书时,便不易被带着走。

2、凡是遇到“甄宝玉”和“甄家”的地方,都当成是贾宝玉、贾家理解就可以了。如胡适先生所说,《红楼梦》是一部隐去真事的自叙,里面的甄、贾两宝玉,都是曹雪芹自己的化身。由于当时特殊的政治背景,文字狱的广泛存在,《红楼梦》得以存世已属不易,真假宝玉的设置,更多地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如果真真假假让人混乱的话,不如就将真假合一就可以了。

3、诗词、谜语、戏文等隐含的谶语、人物名字的谐音和隐喻都可以先不管,当成普通名字,普通诗歌来读,待到读第二遍或者第N遍了再去思考其中的深意。

有了这几个小提示,我想,这本书起来至少应该不会比其他三大名著更难读。

如果你希望体味文字之美

 

红楼梦在古典文学作品里,属于文字水平极高的一部,里面不但有大量的诗词歌赋,就连平常的景物描写,用词也极为精美。所以如果你是诗词和文学爱好者,应该会喜欢这部作品。

平心而论,《红楼梦》里面的诗词,就整体水平而言,比诗词鼎盛时期的唐宋还是有一定差距的,这里面体现的首先是作者曹雪芹作为一个清朝时期的文人,与盛唐时期的差距;另外一点则是因为小说里的诗词的水平迁就需要人物本身的水平,曹公的高明之处在于,书中每一个人物拟出的诗词,每句都与人物性格高度相符,与当时的主题高度吻合,并且还暗含人物命运的暗示,在这种“命题作文”的前提下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我相信曹公本人的在诗词方面的造诣要远高于书中的水平。

所以,如果是诗词爱好者的话,强烈建议在通读全书之后,对如下的章回进行精读:

第十七回   大观园试才题封额,荣国府归省庆元宵

第十八回   皇恩重元妃省父母,天伦乐宝玉呈才藻

第二十七回 滴翠亭杨妃戏彩蝶,埋香冢飞燕泣残红

第三十七回 秋爽斋偶结海棠社,蘅芜苑夜拟菊花题

第三十八回 林潇湘魁夺菊花诗,薛蘅芜讽和螃蟹咏

第五十回   芦雪庭争联即景诗,暖香坞雅制春灯谜

第五十一回 薛小妹新编怀古诗,胡庸医乱用虎狼药

第七十回   林黛玉重建桃花社,史湘云偶填柳絮词

第七十五回 开夜宴异兆发悲音,赏中秋新词得佳谶

第七十六回 凸碧堂品笛感凄清,凹晶馆联诗悲寂寞

第七十八回 老学士闲征姽婳词,痴公子杜撰芙蓉诔

 

以上这些章节是诗词比较集中、也比较精彩的地方。除此之外,第四十八回《慕雅女雅集苦吟诗》中,香菱拜林黛玉为师学习吟诗作对的那一段里面,林黛玉对于品诗、作诗的一番言论,堪称一堂生动的诗词教育课,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曹公的诗歌观、创作观,值得每个爱诗之人品读。

 

如果你想深入了解时代图景

 

《红楼梦》对于我们一个难得的好处,是完整地描述了古时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而且这种描述并非来自想象,而是作者的亲历。正因为是亲历,所以作者的笔下有无数的细节信手拈来,一举一动都活灵活现。这样的笔触,续书未能学到,现代人更无法习得,举个例子,最近几年大热的《甄嬛传》里面,虽然有很多服饰和器具的描写借鉴了《红楼梦》,但是那些描写一看就是现代人的“脑补”,恐怕连东施效颦都谈不上。

如果想通过《红楼梦》去了解那个时代的生活图景的话,先从影视作品入手是一个不错的方式,影视作品在直观性和视觉冲击力上比文字有优势。说到这儿,我要赞美一下87版的《红楼梦》电视剧。在当时简陋的条件,有限的经费的制约下,已经将书中的场景和人物的装束尽量地进行了还原,很多道具的布置都十分忠于原著。而相较之下,新版红楼拍摄时的物质条件、剧组资源都已经极大丰富,但是拍出来的却是一部堪称“辣眼睛”的作品。

但是,虽然87版《红楼梦》电视剧已经是当时条件下能做到的比较高的水平,也不能说是没有遗憾的。最大的遗憾,我觉得是把红楼的故事拍得太“小”了——87版电视剧的故事脉络基本上围绕了宝黛钗三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很多书中精彩的大场面、性格丰富的配角都没有拍出来。

在曹公的原著中,除了宁荣二府的日常生活描述之外,笔触还扩展到了当时社会的许多方面,有宫廷、有乡野、有学堂……如果深入读进去的话,你就会发现,每个人说的话、每个人的动作和表现,都恰好符合他的身份和角色,汇总起来,就是一部完整的旧时生活画卷。

所以,有条件的话,还是去细细地读原著吧,对服饰感兴趣的可以细细地读那些公子小姐们穿的衣服,对节庆感兴趣的可以去看大观园里过的一个又一个节日,对吃的感兴趣的可以去考据一下“红楼美食”的做法,对桌游有研究的甚至可以根据书中的描述将“三宣牙牌令”和“占花签”这些高雅有趣的游戏进行还原……

 

(随意感受一下新老电视剧画风的差异)

 

如果你对红学产生了更大兴趣

 

众所周知,《红楼梦》是一部残书,大家公认的是目前存世作品里面只有前八十回是曹雪芹原作,而市面通行的版本里面,后四十回应为高鹗和程伟元所做。所以,对于喜欢《红楼梦》而又觉得后四十回不尽如人意的读者来说,探佚、索隐、破解草蛇灰线中的秘密,寻找“假语存”背后的“真事”,就成了很多《红楼梦》爱好者的乐趣之一。如果你也是这样的“老司机”,不妨在这里交流一些我个人比较推崇的《红楼梦》的拓展读物,和你共享。

 

1、《脂砚斋重评石头记》:脂砚斋和畸笏叟的点评是我们能够找到的为数不多的除了正文之外可以作为佐证的宝贵材料,也是推测八十回后故事的主要素材,值得一提的是,87版的电视剧的结局处理上,很多事借鉴了脂评的,我个人觉得在艺术性上要好于高鹗的版本;

2、胡适的《红楼梦考证》:算得上新红学的“开山之作”,胡适先生不但确凿考证出前八十回和后四十回不是一个人所做,而且还纠正了在此前红学界过于追求“索隐”“探秘”、越跑越偏的风气,让大家研究的对象回归到原著本身;

3、张爱玲的《红楼梦魇》:张爱玲对《红楼梦》各个版本的考据、理解,是她自己认真研究和琢磨的结果,那句著名的“人生三恨为一恨鲥鱼多刺,二恨海棠无香,三恨红楼梦未完”便出于此,但是读这本书需要对《红楼梦》的版本有比较多的了解之后才可以读的下去,因为干货还是比较多的;

4、鲁迅的两篇文章:《中国小说史略》之“清之人情小说”、《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第六讲“清小说之四派及其末流”。鲁迅先生虽然没有完整的出书论著,但其对《红楼梦》的评价——“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而领会者,独宝玉而已”几乎是后无来者的。

5、蒋勋的《蒋勋说红楼梦》全系列:按照章节顺序,从青春文学的角度详细解读了原著,我个人比较喜欢,因为有点像和一个喜欢聊红楼的老朋友聊天般娓娓道来,据说有一些史料上的错误,但是瑕不掩瑜。

6、闫红的《误读红楼》和《十年心事梦中人》:算得上是个人最喜欢的年轻一代作家的红学作品,闫红从现代女性的视角解读红楼,很符合70后和80后对于书中人物的认知。

 

除了上面推荐的这些书,关于《红楼梦》的周边作品还有很多,但是,作为一个尽量忠于原著的读者,我对于个别脑洞开得太大的红学家是比较抵触的,最典型的如刘心武的“秦学”,生生把红楼梦想象成了一部富有宫斗元素的悬疑小说,误导了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另外,冒着对前辈大不敬的风险,我也要吐槽一下红学大师周汝昌先生,他老人家对湘云过于偏爱,所以部分文章中的脑洞也是开的有点太大,对宝钗和黛玉的评价也有失公允,当然,周老在湘云之外的其他观点还是很有可取之处的。

最后说一句,我说了这么多,如果你还是决定不读,或者还是读不下去,那也没有关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读不下去的书,毕竟生活本身,永远比小说更有趣。

       这是本公众号开通以来的第51篇原创,也是《重读红楼》系列的第五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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