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那一声喝彩(续)

-回复 -浏览
楼主 2020-03-25 13:53:00
举报 只看此人 收藏本贴 楼主

03

兄弟二人,相见恨晚,盘腿坐于老槐树下,愉快地喝酒聊天,笑声豪放、爽朗,声振林木。

喝酒正酣,忽然听说妻子被人调戏,林冲怒火三丈,应声而去。

兄弟之事,岂能旁观,和尚急忙抄起禅杖,匆匆赶去帮忙。可调戏者却是自己顶头上司高司令的儿子,林冲只得忍过。这可把和尚气得七窍生烟,若不是兄弟拦着,他恨不得上去砸那家伙三百禅杖。

其实,对于兄弟林冲的忍让,和尚本来十分不满,可他也能理解兄弟的难处。心里想着:“谁叫我们是好兄弟呢!”

然而,忍让却给林冲带来了灭顶之灾。

阴险奸邪的高司令以“携带利刃,谋杀首长”的罪名陷害林冲,把他遣送到河北沧州军营充军改造。

更为歹毒的是,他居然叫人威胁利诱两个押送林冲的军人,让他们在途中结果林冲性命。

可怜一代英雄,即将命归黄泉。在监狱里,林冲仰天长叹:“兄弟呀,你在哪里?”

和尚究竟在哪里呢?那些个日子里,他的心就如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时时都在担忧着兄弟的安全,想方设法守护着兄弟的生命。

野猪林中,在林冲正准备低头受死的时候,和尚如神兵天降,用禅杖磕飞了夺命的棍棒。

他扶起林冲,让他靠着大树,就如一位温婉的女孩向情人诉说着生离死别的衷肠。听着,听着,无法不让人生出“长使英雄泪满襟”的感伤。

“兄弟,俺自从和你买刀相别之后,洒家忧得你苦。自从你受官司,俺又无处去救你。打听得你断配沧州,……放你不下,恐这厮们路上害你,俺特地跟将来。……洒家见这厮们不怀好心,越放你不下。……”

实际上,和尚不仅把林冲当作兄弟和知己,还把他视作热恋中的“情人”一样,深深关爱着他和他的一切。

 “因为爱着你的爱, 因为梦着你的梦,所以悲伤着你的悲伤,幸福着你的幸福。”

就如那首歌所唱的一样。

第一次见到林冲夫人,她那如花的美貌,端庄的举止,瞬间让粗犷、豪爽的和尚砰然心动,脱口而出的“阿嫂”两字,岂止代表着弟妹之情。

和尚初到梁山,再逢林冲,开口便是“洒家自与教头别后,无日不念阿嫂,近来有信息否?”深切的关爱和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在这样的关爱和牵挂中,鲁智深和林冲兄弟二人,在北宋末年的江湖中冲锋陷阵,浴血疆场。

终于,仗打完了,他们兄弟也累了。

八月十五日的深夜,在钱唐江大潮涌动的时候,鲁智深在杭州六和寺中焚香沐浴,双手合十,静静端坐禅床之上。

他想起了渭洲城里的“镇关西”。

他想起了五台山上的老和尚。

他想起了水泊梁山的演武场。

他想起了梨花带雨的“阿嫂”。

想着想着,他天性腾空,一缕灵魂直升天堂,他要到那儿去等着他的兄弟。

半年以后,林冲也在六和寺中溘然长逝。

从此,兄弟二人,还有“阿嫂”,又在天堂里相聚了。

04

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

公元1127年,在金戈铁马的厮杀声中,艺术家赵佶领导的大宋王朝轰然崩塌;八百里梁山的故事,也悄然隐藏在了历史的深处,无人知晓。

谁也不在意花和尚,也没人说起林冲,各种报纸、杂志、网络、电视上更是不见踪迹。

时间似乎只是打了个盹,转瞬却过了二百多年,元朝末世。

一个叫做施耐庵的学霸,考上了国家公务员,被任命为钱塘江边某县的县长。

那个时候的施耐庵,青年得志,很有点张狂,比起当年那个直到四十六岁才考上大学的孟郊同学,自然就更多了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味道。

可谁知,一入公门深似海。面对官场的黑暗腐败,上司的骄横专断,这位做官三年不到的“萌萌哒”官员,终于难以忍受了。他常常会在不知不觉中骂着粗话:“直娘贼!”“没你娘鸟兴!”

不久,竟学起了那个自恋狂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干脆挂冠而去,浪迹江湖。

春天,他游走于水泊梁山,听农人讲英雄的故事。

秋天,他蛰住在江淮水乡,与渔民聊民间的风情。

在他那个年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应该是每个读书人的最高目标,更是一个成功男人的重要标志。

然自己却是半世磋跎,一事无成,说起来真有点让人伤心。

可是,年轻的时候,我也曾轻狂,我也曾风流过——什么“洞房花烛夜!”什么“金榜题名时!”

在恶霸强夺农人茶园时,我还曾挺身而出,打狗棍使得如风车一般,棍棒声中,那一群无赖个个人仰马翻,作鸟兽散。

在元宵节观灯的那个街角,面对恶少侮辱妇女,我不禁怒从心起,愤然出手,一顿老拳把流氓打得鼻青脸肿,跪地求饶。

想着想着,施耐庵不禁豪情万丈!“治国,平天下,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他撸起袖子:“我有笔,我要述说英雄江湖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他铺开宣纸,饱醮浓墨,把自己幻化成六和寺中他常常见面的那位豪放、正义的和尚,开始勾画起了北宋末年的江湖。

于是,就有了《水浒传》,就有了花和尚和林冲的兄弟故事。

“林教头便跳入墙来,两个就槐树下相见了,一同坐地。林教头便问道:‘师兄何处人氏?法讳唤做甚么?’智深道:‘洒家是关西鲁达的便是。只为杀的人多,情愿为僧,年幼时也曾到东京,认得令尊林提辖。’林冲大喜,就当结义智深为兄。”

真个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而那一声喝彩,六百多年后的今天,还一直回响在人们的耳际。



我要推荐
转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