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味道,斑驳了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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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11-07 22:4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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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没有什么,比时间的流逝更让人恐慌得了。

 

惊蛰过后,卖豆花的阿姨就开始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在小区里叫卖。


“凉面、凉皮、豆花”一声声干脆利落,犹如塞北凛冽的风刀切割着空气,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回荡在老旧的小区里,上上下下,煞是分明。


隔着窗户叫住阿姨,然后蹬蹬的跑下楼,买上一碗豆花。白嫩的豆腐做的精细,从颜色陈旧的木桶里盛出,泛着热气,豆子独有的味道混着热气迎面扑来,瞬间乱了气息,食物的味道总是令人心生念想。


颤颤巍巍的白嫩豆花,好像幼儿胖嘟嘟的脸颊,在阿姨的手上随着动作颠簸着。一手拿着纸碗,一手在调料瓶间翻飞,酱油,香油,花椒面,炒香的黄豆,切的细细的葱花和咸菜,一大勺辣椒油,最后再撒上一点盐和鸡精,一碗让人流口水的喷香豆花就新鲜出炉了。

接过小勺子,将各种调料和豆花拌个均匀,看那些纷繁沾染了纯白,又何尝不是生活,满满的舀上一勺,送入口中,咸香中夹着辣椒的爽味,黄豆粒儿混着葱香,豆花入口即化,真正的是美味。


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最先让人记住的,便是食物的味道,离开以后,最难以忘怀的还是食物的味道。那些香气首先安慰了身体,然后取悦了精神。


吃,是人生的大事。高档食材,路边野菜,辉煌府邸,苍蝇馆子。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绝活。


人会有三六九等之分,高低贵贱之嫌,但食物不会,五谷杂粮,飞禽走兽,都是自然的馈赠。

豆花这样的东西感觉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但我却独爱那些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叫卖方式。


每个季节,惊蛰过后,芒种过后,秋风起,白雪落,哪个季节都行。只要有黄豆,能做豆花,一根扁担,两只木桶,吆喝着来,又吆喝着去,很是有趣。


每每看到这样的叫卖方式,这样的吆喝,我都惊觉时间好像倒流了,回到了那个檐下飘着酒幡,路上行人宽衣博袖的年代,卖货郎的步履踩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但是一切都热热闹闹。


我喜欢的,无非是回到过去,做个诗酒唱和的疯子,亦或是仗剑走天涯的侠士,好像即便从前都是乱世,那也是歌舞升平。


好像说远了,回来回来。母亲也会做豆花,但是一方有一方的做法,母亲做的豆花因为不会添加生石灰,所以,没有那么白嫩滑腻,又因着没有那么多调料,因此,更多是豆子本身的香气。


年前新收的黄豆晒够足够的太阳,然后储存起来,能吃到下一次丰收。

每次回家,母亲都会取一些黄豆,用水泡着,隔夜以后,再用自家的石磨碾碎成原浆,然后倒入灶台上的锅里,用大火烧开。


等到水蒸气弥漫在锅的上方,锅里的豆浆开始翻滚的时候,舀上一碗,放点糖,便是一碗有着浓浓豆香味道的豆浆了。因为是石磨磨出来的,味道比较醇厚,豆子深藏的香气也就一览无余了。


在滚开的豆浆中一点点加入自己家做的卤水,这是很关键的一步,一定要多次少量的加入,沿着锅的边缘向中间倒,因为卤水的作用,豆腐开始和水分离开来,等到一大盆卤水用尽的时候,锅里已经豆花是豆花,水是水了。


在我们那里,没有经过压实切开的豆腐就叫豆花,可以吃白味儿,也可以放了辣酱混着吃,还可以采了当即的青菜一起煮成稀饭,在夏天,是一锅很好的主食。

母亲总是在我回家的时候做上一锅豆花,那好像是一种庆祝,又好像是一种仪式,表示喜悦,也表示回归。


但现在那便成了我怀念的味道,当生命走到新的阶段,当回家的次数变得屈指可数的时候,我开始恐慌离别和永不相见,并且承认我真的已经长大了。


是不是当眼睛不再拥有的时候,记忆就变得非常的活跃?那又是不是因为眼睛不再拥有的时候,怀念起了起来都带着伤感?


我害怕,此去一别,归来便要踏千山,行百里。我也害怕,自此之后,再无来去的自由。


二八岁月,终嫁他乡。然后记忆里那一碗豆花就成了最酸涩的想念,忆之伤心,食之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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