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注意,这是湖知水的“童年往事”,不是侯导孝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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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10-05 14:3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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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时候,一到年关,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烫豆粑,赶上谁家,左邻右舍都会来帮忙。大人们分工明确,舀浆的,塞火的,烫的,端的,摊的,切的,闲拉着家常,孩子们穿前跑后,好不热闹。夜渐渐深了,孩子们便睡去了,大人们依然在忙碌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豆粑烫完了,孩子们便会被大人们叫起来,一起吃第一顿新鲜的焖豆粑。

 

2昨晚看完《风柜来的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大河对岸的村庄,归乡省亲的“台湾佬”。这应该是我童年时来自外部世界的最遥远的讯息。那时候没有人跟我解说那段历史,只知道大人们都管他叫“台湾佬”。他出钱在大河上面,筑起了第一座石桥,为我们那个山村世界买回第一台彩电,盖起了第一座两层小楼房。他还出资为我们那儿建起了第一个砖瓦厂。那应该是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这些在外漂泊了大半辈子的游子,一旦台湾解严,就马不停蹄地踏上归乡寻亲的路。我记得那个夜晚,一屋子黑压压的人,挤在昏黄的灯光下,蚊萤漫天飞,认识的不认识的,他挨个递烟、客套、寒暄。现在想来,他是在舒散积压了几十年的乡愁。

 

3看《新周刊》的“小日子”,里面有句话,“我们要尽量对孩子好一点,让他们在小时候尽量快乐。因为长大以后,他们会遇到各种痛苦。那时候,小时候的快乐会成为他们最美好的回忆和安慰。”难怪呢,各种苦逼的现实过后,我总是无比怀念小时候的山川和田野,那个没头没脑的小男孩,做过的各种蠢事。他刨过人家地里的红薯,也摘过人家田里的西瓜;他拿条火钳烫过人家小女孩的头发,也挤在人堆里牵过人家大人的衣角混进小镇电影院;他和放牛娃一起趟过冰凉的黑沉沉的山洞,也在小火炉里用瓶盖油炸过粉丝和豆粑;他捉过蜻蜓,也捕过田蛙;他干过的蠢事,简直罄竹难书啊。搜罗这些记忆碎片,谁说不是现在他的开心辞典呢。

 

4小时候,经常是在外面乘凉到夜深,才会极不情愿地回到屋里去。睡的是老式的架子床,蚊帐其实是天黑之前,就已经拉好了的。可还是免不了钻进几只,嗡嗡嗡地四头乱窜。这时候,让如今的我感怀的那一幕出现了:妈妈拿着老式的煤油灯,带玻璃罩的那种,蜷在蚊帐里寻找蚊子的下落。看到哪停了一只,就拿着煤油灯往上那么一蹭,蚊子必然跑不掉,啪啪死掉了。

 

5看《城市画报》做的69个热爱目的地,有人推荐科罗拉多峡谷里的阿斯本雪山小镇,说在那里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星空。倒不是因了这推荐,而对遥远的阿斯本有如何的向往,而是感念在你儿时的故乡,那些夏天的夜晚,只要不下雨,你就睡在那群星闪烁的星空下,睡在那凉凉的竹床上,睡在稻谷场中央,睡在爷爷摇起的扑扇风里,睡在奶奶讲不尽的神话传说里,直到露水沾湿了衣襟。细小的你,群星闪耀平常得就好比一碗饭汤,抬头仰望,还会傻乎乎地去数,哪管它外面的世界呢。当你算是捕获了这个世界的一鳞半爪的时候,那如同饭汤一样平常的星空,已经需要穿越千山万水,成了你追逐的一个梦。其实何止是星空,还有那鸡鸣狗吠、小河趟水、霜打茄子、炊烟袅袅,它们原本就是那一碗饭汤,怎么就变成了需要花上几千万买回家束之高阁的一幅山水。

 

6中午又想起了小时候。春节小伙伴们一起做烟灯,箍一个烟灯脚,各家各户化点煤油,浇在事先做好的棉棒上,等浸透了,再点上火,黑压压的浓烟,一下子就把烟灯给鼓涨起来了,手一松,烟灯就在牵灯人的手里腾空而起。烟灯飞上天了,越飞越高,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小不点儿,地上的小孩儿们,开始顺着烟灯飞远的方向,撒开腿儿追过去了,一追就是十几里地,有时候还真能神奇地把烟灯给追回来。

 

7夜里睡觉听到布谷鸟叫,“割麦插颗”的声音一遍一遍,觉得那是属于记忆里的声音。想起了浓雾笼罩的村庄早晨,阳光像金子一样倾泻,上学路上,一垄一垄的水田,春风佛面,水波微漾。有人站在田埂上,往水田里一把一把地抛着秧苗,有人在麻利地插秧,有人在呼唤插秧人回家吃饭。“割麦插颗,割麦插颗”,布谷鸟的叫声,好像就是从不远处的茶山顶上,那棵古老的大树上传过来的。

 

8那天经过报亭,看到《三联生活周刊》的封面图片,是筛子里几根青翠欲滴的新茶,一下子让我想起了家乡的那座茶山。

小时候,那是我们的乐园,一垄一垄的茶树,我们上窜下跳,有时帮爸爸妈妈摘会茶叶,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在游戏,常常玩到天黑。有很多小商贩拎着竿秤、尼龙袋穿行其间,不一会儿瘪瘪的袋子里,就收满了大人们刚摘下的新茶。好像就是在那会儿,我的心里有了一些朦胧的艺术的情思。因为我总是在茶山上来回奔跑,嘴里面哼着歌谣,想像有一只镜头在跟着你奔跑,乐在其中。

记得那会儿,总是在茶山上到处寻找一种可以吃的植物,我们管它叫茅针,尖尖细细长长的样子,就像一根锋利的针。附带的,一直都记得那首童谣:“吃茅针,WO(第三声)茅痢,上不得床,下不得地,不是医生来得快,早就合了枋子(棺材)盖。”

当你再一次念起这首童谣,那些挥洒在茶山上的欢声笑语,又在耳边呼拉拉地响了起来。

 

9我出生的地方,是皖南山区的一个小村庄,那里风光秀美,民风纯朴。

记忆里最深刻的,是许许多多纵横交织的河流,那些可以用来浣洗、捕鱼、游戏、灌溉的河流,那些充满了生命力的河流,伴着我无忧无虑地长大。那时候,没有广播、电视、电话、手机、互联网,好像那块群山环抱之间的陆地,和着陆地上零零碎碎的村庄,就是我们的整个世界。山外面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呢?所幸我们还有电影,那些流动的电影放映队,和小镇上唯一的电影院。

记忆里最深刻的,是放学回家,家门口的稻场上,聚拢了大大小小的人,他们手里边端着饭碗,边热烈地交谈着,“董家湾有人结婚,晚上要放电影,赶紧吃饭,吃完饭看电影去咯!”于是,夜幕降临,天空中繁星闪烁,我一个小屁孩,跟在那些大人的身后,有时候翻山越岭,有时候走过田埂,跨过沟渠,终于来到了放映场地。场地中央已经堆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放映员已经在调试机器,灯光已经打开,那些调皮点的小孩,把手伸进那一束光线之中,于是,白底黑边的巨大银幕上,就会出现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手的影子。

有时候,人太多,我们只能来到银幕的背面,就地捡几块砖,或几块石头,叠在一起,就当是座位了。电影开始了,银幕上流淌出来的故事,有逝去的历史,有正在进行中的轰轰烈烈的改革,也有悬幻的天外来客。其实,我们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争论得最多最热闹的,就是那个男主角,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我还得说说小镇上那家唯一的电影院,那里有我最最经典的回忆。

每年除夕之后的一整个正月,小镇电影院每天都会放上一部新电影。记得那会是一块钱一张票,可是我们少得可怜的压岁钱,也不够每天都看上一部电影的啊。怎么办呢?正好我们一起玩的一个小伙伴,他的姨夫是电影院卖票的,所以每次在去电影院的乡间小路上,我们都会拼命讨好他,请求他能把我们带进去。当然,并不是每一个小孩儿,都能被带进去。这时候,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就是挤在电影院的门口,趁着人多混乱,牵着那些大人的衣角,看门的就以为我们是那些大人的孩子,于是也便放了我们进去。当然,这还得看那些大人的眼色,有的会粗暴地甩开我们的小手,但大多数人看着我们吧嗒吧嗒的眼睛,还是装出很亲昵的样子,把我们领了进去。

还有一次经历,让我刻骨铭心。我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那部电影的名字叫《鹰爪铁步三》。也许是因为山外面的世界,他们已经有了电视机,香港TVB的电视剧也被引了进来,《霍元甲》、《射雕英雄传》所掀起的武侠旋风,也吹进了我们的小镇,所以那天电影院的门口堆满了人,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我们这些小孩儿,挤在人堆里,就好像淹没在人肉森林里一样,场面开始失控,人群里开始出现哀嚎。你可以想像一个小屁孩因为拥挤而产生的恐惧和窒息的感觉。

突然有如神助似的,电影院门口开始变得稀松起来。我的一个远房小舅,在电影院大门上插了一把明晃晃的刀,疯狂地把人一个个往里面扯,就好像在拉扯一件件物品一样。当时他有点精神失常,大大小小的事也闹出过不少,所以看门人也不敢把他怎么样。就这样,一个近乎崩溃的局面,就被他的这种失常又英勇的举动所化解。后来,他的精神病好了,每每我们跟他拉扯这些事,他总是一笑置之,或者干脆就说,全都记不得了。

站在2008年的光怪陆离的窗口,回首这些往事,近乎一个童话,或者一段传奇。你已经不太可能从坐在电脑前写下这些文字的这个人身上,找到曾经发生过那些故事的任何痕迹。但是那些故事是真的曾经发生过的,并且在当时是如此稀松平常的事。

 

10周六下午,北京大风。家门口的巷子里,几个小孩手里攥着毛线,一头系着塑料袋,在风中飞。他们应该是一群喜欢飞风筝的孩子,并且聪明。我看着他们,就像看着自己在乡野间奔跑的童年欢愉。炎热的夏日午后,牧牛,大山里的洞,洞里的清凉水滴,松脂照明,伙伴,洞口黑压压的蝙蝠飞过,趟水的声音渐远,回声,幽幽时光。我记得的,就是这些残缺不整的词汇。可是,它们已足够饱满,在我们疲累的俗世生涯,勾勒出尘瞬间。

 

11几乎是一夜之间,在窗台上蔓延开来的那盆红薯藤,竟然开出了三朵小花。天呐,这可是我第一次看见红薯花,它们呈淡紫色,造型接近喇叭花。红薯,在我们老家叫红芋,小时候经常剔它的叶子做菜吃。记得在侯孝贤《恋恋风尘》的结尾,阿远从台北回到家乡,在地头,阿远为阿公点上一支烟,阿公说,“今年光台风就来了好几次,这些蕃薯收成一定不好,照顾这些蕃薯,比照顾高丽参还累”,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12又到一年端午节,似乎粽子总该是外婆包的才够味。遗憾的是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外婆就过世了,所以也就没有吃过她老人家亲手包的粽子。不过小时候每到这天,妈妈还是习惯性地领着我回娘家,吃舅娘包的粽子,添了绿豆、芝麻之类,好吃的不得了,吃完了总还得拎一筐回来。后来离家在外求学,就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粽子了。

 

13我的祖先和我的童年,过着这样的春天:水榭桃花,木拱桥,松下庭院,春游晚归的士人,正叩门投宿,门里的仆人提着灯笼来应门;远处的村野小径上,两名荷锄归家的农人;再远处农舍房前的空地上,一名农妇正喂食家禽。

 

14我们坐在屋檐下,老天一刻也没闲着,春雷滚滚,大雨滂沱,闪电划破夜空,二月的天气,好像七八月。灯火时明,时灭。说了很多八零年代的旧事,有次他俩出远门,带了一批老姜,从安庆到南京去贩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夜航船。日子就该这么过呀,一家人在一起,听雷,看雨,说些实际的,或不着边际的话。

带着姗姗去爬了我们儿时最喜欢的山。下来的时候,她手里捡了个松果,说未来想当个登山家。你瞧现在的小孩多机灵,但万一梦想要实现了呢。

 

15晚上在西湖春天点了一碟雪菜毛豆子,一盆笋干筒骨千张,合了我的心意。想起小时候妈妈常差使我去田埂上扯几棵新鲜的毛豆回来剥,又或者上后院的竹林里寻着挖几棵小笋。王世襄先生说,一桌好饭菜需要色、香、味、形、器俱足,于我而言尚需加上一个“忆”字,能够打通记忆深处的味道,才是一桌好饭菜的灵魂吧。

 

16看完侯导孝贤的《童年往事》,我忽然想起逝世已近二十年的奶奶了。想起初二那年她生病住进了镇医院,眼睛快看不见了,妈妈让我和堂弟一起去医院看她。走过了中学校址前面的那座桥,在河岸上,不知怎么的,我突然就不想去了,差使堂弟一个人去了。后来奶奶出院回家,大约是听说了这件事,抓着我的手哭了很久。

 

17小时候,夏天每到晚饭前,爸爸会将屋前的稻谷场扫的干干净净,再将堂屋里的竹床移出来,妈妈会用湿抹布把竹床仔仔细细抹一遍,然后我和哥哥俩个就会抢着躺上去乘凉。那些记忆里的仲夏夜,只要不刮风下雨,我们就会这样雷打不动地躺在漫天繁星下,在充满蝉鸣、蛙叫和蛐蛐的聒噪声中睡去,直至露水微凉。

 

18他从来不是在一只洁白的瓷碗里生活。他记得小时候,无数次穿行在那些大雨过后混杂着稻草和人畜粪便的烂泥地里野蛮生长。他还记得开春的时候,在山岗上帮家里种马铃薯的事儿,就是用手一把一把地抓那些簸箕里的粪灰,覆盖住地里新栽的幼苗。所以不用跟他形容旅程的艰难,他说,比那种干净的生活更干净的,永远都是自由。

 

19记忆里儿时经常走夜路,和大人们一起翻山越岭,去看露天电影啥的,遇上草木霜冻期,月亮皎洁,大地亮如白昼。儿童的心智大约是相信鬼神存在的,所以总是习惯三步一回头。昨天和那个侗族小伙子一起赶往他们家的寨子,山路崎岖,走走歇歇,看着太阳落山,天色变黑,也不觉着害怕,一抬眼,灯火就在不远处。

 

20爸爸是一个特别爱伺弄花草的人,每次回家都让我从北京带花种回来,家里到处都是他种植的盆栽。我已经有多少年没经历过家乡的春天、夏天和秋天了,记忆里春天的布谷鸟叫,夏天的稻香,秋天裂开的栗球已越来越模糊。回家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雪,墙角的那盆花草尤为争艳,给我这个晚归的游子带来一丝春的记忆。

 

21那天带着哥哥在这个他完全陌生的城市里穿梭,我们从钟鼓楼一路步行至前门。说实话,北京的大,足以让任何一个在这里生活弥久的人,都冷不丁撞见它的陌生。在景山公园西门,看见一片瘦削的冬天的柿子林,叶子掉的精光,树上挂满红彤彤的果子,似乎一张嘴就能被一颗柿子砸中。你想说,北京城使了好大劲,才勉强留存一些过去的风物,就像在你的生命历程中,越来越清晰的,永远都是那些童年生活的记忆,以及对那个逝去的乡土中国的无尽怀念。你从来不会对这个轰隆隆的新时代和未来的生活抱有幻想,尽管你可以在这个城市汹涌的人流中肆无忌惮地穿梭,在它的灯红酒绿中忘乎所以地狂欢。

 

22刚无意间看到我爸空间里这张石桥的照片,我的心迅速调换了一个频道,开始神游起来。这座桥看上去依然这样坚固完整,像极了风雨之后一个父亲的脊梁。小时候跟着他一起去舅奶家拜年,都要从这座桥下经过。然后就要爬一个长长的坡,抵达一个叫凉天的地方,过往行人都会在那短暂休息。童年记忆如此之美。

 

23很小的时候,我就习惯了杯盘狼藉和满地的碎瓜子壳。因为我家是家族里第一个买黑白电视的,夏天的夜晚他们都会过来看电视。那会住在家族祠堂旁边的耳房里,附带一个小天井,地不大,一屋子人满满当当,家里的桌椅板凳全都派上了用场,无异于一个小型放映场。他们看得开心,喝茶,聊天,嗑瓜子。等人散场了,便留下满地的瓜子壳和桌上狼藉一片。每每帮妈妈清扫干净恢复井然之后,我都会觉得很开心。后来长大了,再也没有见过那么多人聚在一起看黑白电视的场景,倒是经常看见两个人聚在一起谈恋爱时留下的千疮百孔,我也习以为常,拿饭粒子或瓜子仁一颗一颗地去填满那些漏洞,自然也就开心了。

 

24其实我对于物质的认知及欲求,对于幸福的注解,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生了,应该说来自小学时学的那篇课文《穷人》。“渔夫的妻子桑娜坐在火炉旁补一张破帆。屋外寒风呼啸,汹涌澎湃的海浪拍击着海岸,溅起一阵阵浪花。海上正起着风暴,外面又黑又冷,这间渔家的小屋里却温暖而舒适。地扫得干干净净,炉子里的火还没有熄,食具在搁板上闪闪发亮。挂着白色帐子的床上,五个孩子正在海风呼啸声中安静地睡着。”很多年我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这篇课文,发现年龄愈长,它于我的深意就愈多。美丽的渔夫的妻子桑娜,照顾多舛的邻居西蒙一家,风暴当中持守一间贫寒却整洁温暖的家,守望出海打渔的丈夫归来。

 

25小时候,常听大人们说,七夕夜,趴葡萄架下,静静地听,就能听到牛郎织女说悄悄话。


26我的妈妈(中),小镇文艺女青年,身上的蓝白格子裙,带着那个年代的强烈印记;她们身后的建筑,则为小镇上唯一的电影院。我对于电影的启蒙,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27人在这个世界上本质上是需要爱的,而这爱一定是要与活的生命体的交流才迸发出来。而在这时代,人与人之间的爱变的越来越不可信,而人与动物之间的情感相对纯粹和忠诚,接近一种理想。我又想起小时候,我哥养了一只八哥,我们一起喂它吃喝,教它说话,看它成长。后来它死了,我们还为它办了一个小型葬礼。

 

28所谓舌尖上的中国,让人留恋的是从栽种、收获、淘洗、烹煮到果腹,都全程参与的那个手工中国。小时候家里来了客人,妈妈会说去后院摘点菜回来,并在井台边洗净。等爸爸刮完锅灰,妈妈在灶台上忙活开,我们则会习惯性地往灶笼里添上几把柴火。对于食物的认识,从来都是在劳作中产生的。

 

29那些童年的稻谷场永远地消失了,那里曾经堆满了草垛,我们在月光下,绕着它捉迷藏。三家四户端着饭碗聚拢过来,谁家操办喜事,又要放露天电影啦。那里也是人们的劳作场所,在那打稻子,晒麦粒。我到现在才明白,乡村人的精神世界,其实就蕴藏在他们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里。

 

30杨晨,“情归故园土”这篇,最喜欢“村烟”。我想起了小时候那些村烟袅袅的早晨,妈妈领着我走在湿润的水田边,有人在插秧,田埂上放着很多送饭的小篮子,里面饭碗倒扣着,还冒着热气,金色的阳光倾泻下来。我们来到村口的那条小河洗衣服,洗完衣服回家就能开饭啦。

 

31我的童年像一把幸福的刀,时时剜我的心。

 

32绍兴满大街的桂花香,河道交织,专挑那些冷门僻静的巷弄钻进去。尤为喜欢蕺山街书圣故里,行走其中,童年生活的影子,一点点地复苏过来。一个拐角就是外面的喧嚣市声,这里却自成天地。老奶奶在巷子口剥毛豆,谁家的窗子口,又飘出干菜香。坐在月洞桥上,看着水里绿色的浮萍,想起了小时候家里院墙外雨后的池塘。

 

33我家老屋后面,有一棵栗子树,每年差不多就是这时候,爸爸上树拿着竹棍敲栗球,妈妈领着我们在树下的茅草丛里捡栗球。这样的栗球我们管它叫哈栗,不用剥,栗子就自动裂出来了。那是小时候非常欢快的一个节日。不知道那棵栗子树还在不在,如果爸爸还能上树,现在该是妈妈领着哥哥的两个孩子在树下捡栗子了吧。

 

34差不多在天色微明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小时候放学回家的路。走过池塘、水田、茶山、菜园、果林,发现地上落满了果子。兴冲冲地拾起两个果子揣兜里,越过篱笆回家去。

 

35在北京期待下雪,下雪的北京更有家的温暖;在老家更期待下雪,下雪的家更像是留存在记忆里的儿时的故乡。在我离开老家还没有到达北京的路上,我的故乡和异乡,不约而同地下起了雪,这难道是对我这种在故乡和异乡之间辗转漂泊的人的一种惩罚?看来,雪花偏爱那些永久居留的人。

 

36看《趟过男人河的女人》里大宝他娘,想起了奶奶,那些一辈子没有走出过大山的善良坚韧的中国女性。

 

37有时候我想,哥哥的两个孩子,当他们有一天长成我现在的这个年纪,还会不会像我一样,如此强烈地觉察和体味童年生活。他们从一出生就迅速与外部世界连接,而不再局限于一个只有萤火虫、漫天繁星、竹床和布谷鸟叫的山村世界。他们吃着耍着来自外部世界的零食和玩具,一天天长大。当他们的童年生活失去了那些古老的与外部世界隔绝般的清凉底色,自然也就失去了宛如梯田般参差错落的人生质感,他们今后的人生会不会就只是新时代物质技术方程式的简单叠加。这是一个粗暴的时代,任何一个故乡都在被摧枯拉朽般地追击和纠正着,轰隆隆地向这个时代低眉靠拢。可怜了这些新时代出生的孩子们,他们本来应该作为故乡的孩子丰沛充盈地成长,当故乡的面目一点点地消失殆尽,他们也就成了千篇一律的时代的孩子。

 

38有机会去我的家乡小镇看看吧,有着墨脱一样的青山和油菜花田,并且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冶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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