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真 | 穿行在岁月风尘中的刹那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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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11-20 15:4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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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行在岁月风尘中的刹那往事

几天前的一个傍晚,回家行至市场街口,看夕阳隐去暮色渐合来来往往车水马龙,灯火次第亮起,突然有一刹那间的恍惚怔愣,宛若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彼时彼地,站在命运的转折口,迷茫怅惘之极,又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屈指算来,嗬,整整二十年了,真是弹指一挥间,光阴似箭,昔日懵懂无知的女孩已成为妈妈,谈笑间,也已桃李满天下。印象中,好像之前从没来过县城。有一年的正月十五,爹带大姐上县城看花灯,并破天荒的带她喝了羊肉汤泡馍。之后第二天,我昂着脸听大姐讲县城的繁华热闹,说羊肉汤的香甜美味,我紧蹙眉头,无比神往,却怎么也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一种绝伦美味,勾引了我无数馋涎,欲滴未滴。从此我便在心中无数次勾勒县城美景,想象我置身其中的旖旎美妙,徜徉在宽阔的林荫道,遍品美味,是何等的高雅别趣。
终于,一个夏日炎热的午后,一辆大巴载着我们一群小鸟般叽喳的待考的学生,载着无数的憧憬梦想驶向县城,驶向我梦寐已久心向神往的圣地。

古老的小城渑池,到底是以怎样的一副画卷、一街美景、一张笑脸,摊开双手,欢迎我这个冒昧的朝圣者呢?

二十年前的那个女孩,见短识浅,混沌未开,触目皆觉好奇。借着初中升学考试的机会,有幸双足第一次踏入县城,并平生初次住进了旅社。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旅社是何等的简陋之极,一桌、一盆、几张单人小床而已。但当时给我的感觉何止是惊喜,根本是震撼,明亮的大玻璃窗,熨帖的单人床,光滑洁白的墙壁,平整的水泥地,一切都散发着与乡下的泥土青草芳香截然不同的时尚元素。更令我着迷的是,推窗俯瞰,葱茏蓊郁的国槐树下,三三两两的城里男女漫步其中,小贩的叫卖、商店的琳琅皆收眼底,岂是乡下热闹的大树、冷清的民居可以比拟?

二十年后,也是一个初夏略觉炎热的傍晚,回头看二十年前的自己,感觉人生何等奇妙?二十年前的一个小姑娘,从青山绿水中走出,疯狂的渴望拥有古城中的一陋室;二十年来苦苦努力,经于在城中拥有陋室获得立锥之地,却又是如此渴望回归山水,品大树之絮语、解小河之欢唱、聆听山村不一般的呢喃。

二十年来,不可谓不努力,不可谓不虔诚,却不过,是自己推着自己,拉啊拉,走啊走,努力的从起点开始,向着终点奔去,眼看着一切遥遥可及、理想唾手可抓在手心,却发现,又回到起点,终点便是起点。诸多努力,不过是在画人生之圆。追求如此简单,乱花渐欲迷人眼,伸手拨开眼前重重迷雾,蓦然发现,从前,是我们将简单复杂化了!深宅大院安能全占,豪宅华屋仅呆一隅,芙蓉锦被夜宿一条,山珍海味却肚肠一副!返璞归真,回归自然,其实才是生活的最高境界。

却说我们当年投宿的东风旅社就在北城壕中段,现如今的医药公司那地儿,下楼向西北斜行百十米便是市场街北口——小城最繁荣的商业区。那天,刚刚安顿下来,朋友丽便牵我的手四处逛街。

丽爸妈做生意,从到镇上卖菜开始,开过商店、饭店,也摆过摊卖过鞋,一步一步,到县城、市里、省城, 虽说生意始终是做的不愠不火,但也籍此引儿女们的足迹一路跟随,相比我的木讷而言,丽花眼界开阔、能言会道。

多少年来,凉皮一直是年轻人的最爱,但当年当时于我而言,那是久闻大名,不曾谋面,更别说一品其味了。所以当丽花提议去吃凉皮时,我当即响应并第一次主动拉她奔去。二十年前的一些点滴小事,现在回忆起来,很多细节都己经模糊了,唯有那最初的一抹温馨不曾淡化,并且岁月弥久,弥香弥浓。第一次口袋中有几十元钱可以自由支配,那种宛如幼鸟展翅初飞的喜悦无法言喻,以至于饭后买单是AA制还是她或我付款,都已不再重要而至记忆模糊。那次更是认识了一种凉皮的时尚吃法——两搅,就是把凉皮和米皮或其它材料放两种拌了吃,此后至我生女儿前的十余年里,两搅成为我经济条件允许后的小吃首选,伴我度过了最美丽也是最迷茫的青葱年华。

品罢凉皮,她又拉我逛街。当时的逛街和现在逛街不同,现在逛街那是真逛,买衣服、品美食,看上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特别是近几年,只要不贵的离谱,几乎不多考虑经济条件。可当年哪有那种闲钱呢?口袋中的几十元是父母挤出来的专款专用的生话费,所以当时的逛街也就是赏街景、看高楼。懵懂间随她沿仰韶大街从东走到西,又从西看到东,其间过了无数街口,见了无数高搂,当夕阳恋恋不舍的抛洒下最后一片云露,将走未走暮色未合时,丽告诉我说她晚上要住她姐家。

我一向不肯示弱与人,虽然对来路模糊不清,但依然与她微笑作别,并独自一人踏上茫茫归程。东风旅社所在的北城壕在当时我的记忆中便是一条斜街,斜交于我此时所立足的仰韶大街,依着这个标记,我循着来路,孤独一人倔强的寻行而去。眼睛不曾有一丝松懈、心中不曾有一丝放松,也不曾有一点沮丧,我执著的、倔强的寻找那个熟悉的斜街口。走啊走,看啊看,眼看暮色四合灯光次第亮起,触目所见却越发陌生起来,不对,是根本没见过。那么,是走超了,我停下脚步,仔细思量着。走得一直是脚下的这条大街,来来回回,不曾拐路,而所住的那条斜街也确实就斜交于脚下这条街,千真万确,不曾记错。那为什么斜街会消失不见呢?只有一种可能——相似的街景、迷茫的暮色、模糊的记忆戏弄了我的眼睛,掩藏了我的归程。

明晰了原因,整理下思绪,按捺住不安的情绪,就着残阳余光、踩着汽笛声声,循来路小心而去。这一次,吸取上回走街北远辨的教训,回身走在街南面,近身观看,不放过一个岔道,不漏掉一丝疑点。终于,不过是十几分钟的功夫,在当时却像历经一个世纪的沧桑巨变,心灵倍受洗礼,宛若劫后余生,死生重逢,当那条熟悉的斜街突兀显现在昏黄的街灯下时,回身望去,才发现暮色四合车流如织,不知道当年可曾有人留意市场街口那个从未独自出过门的瘦弱的十五岁农村女孩,是如何的倔强、不服输。

那个夏日傍晚,我站在斜街入口,就是今天的美斯特邦威店门口,仔细的审视着这个街口,审视着这个惑我眼晴、致我迷途的街口,好久好久,不愿走。也许冥冥中自有一股神秘力量,此后的十几年里,我每天辗转往返数次于市场街口,这儿遂成生命中最熟悉的路口之一,闭着眼睛也再不会迷失。

当年爹身为学校带队领导,他放弃了所下榻的条件稍好的三煤宾馆,自愿住在东风旅舍,我知道他是为了照看我。在市场街口站了好久,看了好久,回到旅舍门口,正迎上爹那焦灼的目光。淡淡的给爹打招呼,简单的给他解释,之后随他吃饭,洗脸洗脚后上床,爹看我打开课本,才离去。那夜依往常一样归纳复习,临睡前上厕所,发现爹房间的灯还亮着,门开着一条缝,而当我关灯睡下不久,他的灯也灭了。中考的那几日晚上,夜夜如此。

那年考试在哪儿考的,如何去的,我统统忘了。只一直忘不掉的是进考场时爹看我的深邃的眼晴,和出考场时他伸向我的手。爹从不问我考的怎么样,只问我想吃什么,生怕给我压力,又怕我劳神费力营养缺乏,初三一年特别是升学考试那几天,他想方设法给我改换口味,增加营养,什么肉呀蛋的,平时家里非逢年过节不见的荦腥,我吃的腻味,爹看着,却一口没吃。

那次归途迷失的惶恐很快被放榜后的喜悦所替代,其实也是意料之中没有悬念的,毕业考试我名列全镇第二,升学已经往后落了几名,所幸仍是师范类第一,万幸可以免费。

分数公布的那晚,第一次,爹像对待大人般的叫我到桌前,面对面坐着,让我自己选择面前的两条路:普师和高师预科。当年我的分数勉强挤进了高师预科班,全县仅有8个名额,爹征求我的意见,也许是那次归途迷失磨练了我的勇气,沉吟许久,我选了不,那是生命中我的第一次自主选择,难以忘记,连同那次归途迷失,和如山父爱。(很久之前的一篇旧作,现在看来有点稚嫩,但正因之才清新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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