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的担担面不仅是“辣”,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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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12-05 17: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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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晚报B叠重点打造“慢阅读”、“深度阅读”,并增加了“锐读空间”等新周刊,其中的“三人行、三城记”专栏可读耐读。




抵达

张俊翔,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副教授,莫斯科大学博士,文学译者


莫斯科谢列梅捷沃机场快线


文 张俊翔

早晨七点,飞机开始下降,九月的莫斯科在朝霞和薄雾中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透过舷窗往下看,满城尽在森林间,翠绿的依旧翠绿,金黄的已然金黄;湖泊与河汊星星点点地散布,闪烁着淡琥珀色的光斑。一柱阳光斜斜地投进机舱,我不禁眯起了眼睛,在机械的轰鸣中享受落地前的片刻闲适。下机、出关、取行李、搭乘机场快线、入住宾馆,这一回的抵达如此顺畅,对于一段行程,委实是个不错的开端。


收拾妥当,站在窗边,望着大街上熙来攘往的车辆和行人,恍惚之间思绪闪回,多年前从莫斯科到北京的火车之旅跃入脑海。十月初,第一场雪早早地就下过了,一起游学的小伙伴们踏上了归程。列车一路向东,途经广袤的西伯利亚,掠过秋意甚浓的贝加尔湖一隅,转而朝南疾驰。整整一周,我们在包厢里听歌、嬉闹,在站台上买俄国大妈的熏鱼、酸黄瓜,跟同车的德国大叔和保加利亚小姑娘玩扑克——路漫漫,一时半会儿到不了,索性彻底安享清闲。不过,等到火车跨过国境,穿越东三省,行至绿意盈盈的华北平原,我们几个反倒不自在了,怔怔地望着窗外不说话,正所谓近乡情怯。


去程也好,归途也罢,每一次安抵都是出门在外的强烈期望。在路上,要么满怀对未来的憧憬,要么惴惴然惦记着心事,要么饱尝对家园和亲朋的思念……种种心绪,在抵达的那一刻才会释怀。


然而,远非每一次抵达都那么平顺,有时候它就是游走于希望、失望甚至绝望之间的纠结,牵动着一个家庭、一群人脆弱的神经。俄罗斯画家列宾的作品《不期而至》再现了一位被流放多年的革命者突然回家的场景。他跋涉千里而归,身上还穿着囚衣。当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屋内的妇人倏地一下便从桌旁站起身来,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他;屋角的男孩似乎立刻就认出了胡茬凌乱的父亲,只见他双眼放光,微张的小嘴马上就要喊出“爸爸”;而旁边的小女孩则微微地低下了头,脸上显出对来者的惧怕之情。这个瞬间,空气都凝固了,短暂的沉默孕育着即将到来的高声尖叫和喜极而泣。


契诃夫在其戏剧名篇《三姐妹》之中把重返故乡渲染成了一种难以达成的念想。多年前,军官父亲携三个女儿从首都迁居外省小城。三姐妹总盼着有朝一日重返大都市,开始新生活。然而,世事难料,琐碎的日子似乎把她们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何时终能实现夙愿?剧末,大姐拥着两个妹妹,大声地喊出了正在一点一点泯灭的愿望:“回莫斯科,回莫斯科。”于她们,重抵故土是一生的等待,是活下去的支柱。


我们总是在尝试与环境、与他人、与自我互相抵达。然而,种种努力换来的或许却是永远的错过。列夫·托尔斯泰素有强烈的人文秉性,就连听到自家庄园里农奴的歌谣也会流泪。这种感同身受化作文字,直抵读者的内心深处。可是,到了晚年,托翁的世界观激变,他否定了自己既有的生活方式,却找不到新的归宿。清醒与迷惘、淡定与浮躁、乐观与悲观令他深以为苦。为了找寻心灵的安宁,他选择离家出走,却在途中染疾离世,永远留在了路上……


人生苦旅,尚有抵达之谜。


文学青年造像其三

余一鸣,中国作协会员,省市作协理事,著有长篇及中短篇小说选九本,曾获人民文学奖、紫金山文学奖等多种奖项,现任教于南京外校。


文 余一鸣

同学们提到周兄的时候,我首先想到的是周兄的发型,三七开,抹了发油或者发蜡,一尘不染,当时的说法叫能摔死苍蝇。周兄浓眉大眼,家境也不错,他父亲似乎是老家的一位公社领导,大小也算得上“官二代” ,入学不久他就做了我们班的班长。我们是80级,其时学生来源比较复杂,有一部分同学高考前已在社会上闯荡多年,不乏政治经验,周兄不久就被赶下了台。我属年龄最小的那拨,课余的精力都放在健身和拳击上,有一天午后,在钟楼后面的草地上我挨了对手一拳,落点是胃,就把午餐的饭菜全部喷在人家脸上,对手是数学系的学生,却喜爱文学。休息之余,他提及他是校文学社成员,社长就是中文系的周兄。我才知道,周兄弃政从文了。


周兄大学时代的成名作,是一首《树与藤》的诗,男人是树女人是藤之类,发表在我班教室后的黑板报上。我疑心他是被某个女生纠缠得不耐烦了,郁闷出诗人。


周兄大我几岁,毕业分配时也分回了老家的农村中学,我总觉得,他是虎落平川,呆不久的。九十年代初,我在长江运砂船上追一笔债务,船主欠我钱,用黄砂款抵付,我随船结账。黄砂卸在上海龙华码头,按惯例,砂场老板上船看砂后才定等级,等级不同价格不同。船主说,老板看完砂子,把价位故意提了一档,但提出回扣两千元。我说这人莫非不是老板?船主笑着说,是老板,但做主的是老板娘。我想,这老板肯定是下海不久,想再过一把拿回扣的瘾。我让船主喊他上船喝酒,他刚上甲板,我就从三七开的发型认了出来,周兄。头发依然一尘不染,依然能摔死苍蝇,只是脸让江风吹黑了些。推杯换盏之际,周兄说他早就离开中学,在长江里做水手,结识了砂场女老板才上了岸。在中外小说中水手是个浪漫的职业,但其中的辛酸却是外人所不知,我了解船上的生活,可以想象周兄的不易。周兄不好意思地说,那小费,其实是为了供养一个诗人。


做一个砂场女老板,是红白两道都要打交道的,必然霸气。我忽然想到周兄的诗作,现在这女人才是顶天立地的大树,周兄变成了藤,藤蔓末梢还带着一个诗人。我说,是女诗人吗?周兄笑而不语。


我们留下了电话号码。有一天夜里,周兄打通我电话,说他就在我家楼下,我慌忙下楼,果真见到路灯暗处停着一辆桑塔纳2000,没开车灯。周兄将我拉进车后座,说,有人追杀他,托我保管一只手提箱,过几天来取。车在黑暗中疾驰而去,我还疑心这是小说中的一个桥段,这家伙把日子过成小说了。手提箱不重,凭经验我估计最多也就能装五十万现金,三天后的夜晚他果然来取走了,来去都像演电演。一直到我家搬进南京,周兄才又露了面,动员我跟他做传销,他激情洋溢展望明天时,我替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他心中永远有阳光,他是永远的文学青年。


毕业三十年聚会,周兄联系不上。我希望他能读到这篇文章,周兄,来老余的客厅坐坐吧,我现在头发也三七开,偶尔抹油,想摔死几只苍蝇,想扮演一个体面人。我们快要老了,现在可以坐下来,抿一口酒,谈谈文学。


当栀子花像涡轮有了动力

吴湘云,画家,居南京。喜欢画画写写走走看看。最近几年在创作“生命的界分和链接”系列绘画,最近出版《古林白描日志》。



文 吴湘云

今天来画室的路上,闻到很浓郁的香气,一抬眼,见到人行道边的女贞树顶着一树的“米粒”在低调开着呢。一路走着,有种无缘无故的感动又泛出来,是香氛发散的原因?我一边走一边拎着思绪抖一抖,理一理,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得把它擒了才好结案。


到路边菜店买了些菜,到包子店买了些糯米蒸糕。一个栀子花摊子挨着一个栀子花摊子。想到画室的栀子花黄了,又买了几束。这下又不好了,栀子花像裙子一样开放的图像又挥之不去了。


来到画室,先把一大把花修剪了养在玻璃瓶里,像一个绣球笃定地蹲在柜子上。又把几朵花修剪了放在水盆里,栀子花像改变了花种睡莲般开起来,外层的六个花瓣轻轻抚着水面,里层的花瓣顺时针半开像涡轮。涡轮给我联想,栀子花忽然就拥有了动力。有了动力,“飞”自然就不成问题了。飞机就是这样上天的。


前些日子的某天,我把蜀葵花的花瓣贴在手臂上,花瓣在风中翻飞,像蝴蝶一样;又把几朵蜀葵花贴在墙上,它们的排列像极了蝴蝶群迁徙的壮观场面:“假如蜀葵花纷纷扮演蝴蝶,去迁徙,去渡沧海,我们会在蝴蝶经过的地方种好蔬菜”。写下这几句,竟然真的有图像在脑中呈现:铺天盖地的蝴蝶经过,在我们的菜地补充能量,发出啃食菜叶的喧哗,然后飞过。看着墙上的“蝴蝶”想:假如我是蝴蝶,怎么渡沧海?有没有渡过沧海?渡过沧海我去了哪里?这么一来,蜀葵飞起来了,蝴蝶渡过了沧海,我又飞了一次。


写到这里,我才明白,近来蜀葵花、栀子花相继起飞,追根寻源,“飞”这个意象可能来自陈卫新最近出版的一本散文集《鲁班的飞行器》。在时间很深,很多辈子远的地方,鲁班师爷只喝酒,不吃东西,“身体变得很轻,红润渐而透明,像草地上飞来飞去的种子。”他没日没夜造一个怪物——木鸾。造好以后,鲁班师爷听了四十三天的风怎样在酒瓮上短啸,等一场有耐力的大风。然后鲁班师爷飞上了天,盘旋三天不下来。


书的封面和扉页是陈卫新绘的“木鸾图”,图上各个部件标有名称,比如“触羽、悬摄、足驻”,这些像“原著”的名称其实是卫新造出来的。这个带着宋、明木刻风格的“木鸾”,让我想起达芬奇手稿中的飞行器,想起圣·埃克苏佩里的飞行生涯。追踪到这里,感动的原因“水落石出”——人的飞翔愿望不能离不敢弃。套用一句现成的词:如果飞请高飞。卫新,你看这一阵折腾原来就是为了敷这一小段文字,可以结案了吧?!



端午节遇见父亲节

查小欣,香港著名传媒人、主持人、专栏作家、TVB签约艺人

大头(儿子)今年送给爸爸一张自绘画作。


文 查小欣(香港)

今个周未很热闹,星期六端午节,星期日父亲节。


推销粽子广告早已出笼,粽子体积一年比一年缩小,就如月饼,已缩小成迷你月饼,近年市面已有一口粽子售卖,名副其实,一口一个,袖珍可爱,传统食品由大变小,众所周知,是大家的健康意识膨胀,闻三高丧胆,又怕发胖,食品商为迎合大势,缩小传统食品杀出血路。


一位经营食肆的朋友,每年都会送来自家出品著名的上海粽子,今年她不要送,因大头(儿子)出外升学,家中没人吃粽子,其实小时候,我跟大头一样,爱吃所有传统食品,包括年糕、月饼和粽子,当作早午晚三餐主食,随着年纪增长,筋骨劳损,经常肩颈疼痛,中医师告诫糯米制品,有损筋骨,要戒吃,自此便成传统食品绝缘体。


对于传统节日的意识,也如戒掉传统食物般逐年减低,端午节正日,见河畔道路封了,不准汽车通过,才想起河道会举行龙舟竞渡,最近为一位九十多岁名人写回忆录,他年轻时经营船队,忆述典故,透露在五六十年代,龙舟竞渡是年度盛事,各大船公司视为一场争霸战,都会派队出赛,老板们十分重视,包括开设有船公司的富商霍英东,会从员工中挑选赛龙舟好手,勤加训练出战,为公司争光,所有老板会坐在自己的大木船甲板中央一张升高的偌大“龙椅”上观战,船上插满彩旗在风中飘扬,架势十足,所有老板船分排列赛道两旁,气势磅礡,有如打擂台, 锣鼓声响起,呐喊助威声震天,场面震撼。


念小学时电视台仍会现场转播龙舟竞渡,电视台亦会派艺员组成龙舟队参赛借势宣传,以示旗下艺人投入社会、形象健康,为隆重其事,颁奖嘉宾是在任港督,后转为香港小姐,渐渐因新一代兴趣不大,龙舟竞渡关注度大减。


大头刚学会走路,专程带他到海边去看龙舟竞渡,因天气酷热,加上锣鼓声震天,很快他便嚷着离开,只此一次,一家人再提不起兴趣看赛龙舟。


每年五月的第二个星期天定为母亲节,六月的第三个星期日是父亲节,过去一星期,酒楼食肆的晚饭市都很旺场, 因不少子女提早庆祝父亲节,请爸爸吃一顿丰富晚餐,不少店铺以父亲节为名货品减价推销,餐厅酒楼都推出父亲节套餐吸客,娛乐版以大篇幅报道各星爸的育儿经及如何欢度父亲节的新闻应节。


一直以来,父亲们都认为外界“重母轻父”,母亲节子女会送花送礼物,甚至送蛋糕给妈妈,父亲节不会送花给爸爸,也不一定会送礼物和蛋糕,在我们家则不会有此厚此薄彼现象。


由于家父家母是旧式父母,对父亲节、母亲节没多大感觉,反由我和妹妹介绍这两个节日给他们知道,他们常挂在口边的是,过得开心的话,每天都是生日,每天都是父亲节、母亲节。这正是我一直朝向的目标。


老查的香铺

作者和老查在他的庭院


文 龚 怡


龚怡 现役军人,现就职南京军区南京总医院。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编著散文、小说、报告文学集《那时花开》、《寻梦望云轩》。


在皖南千年古镇查济,几乎家家开了旅馆,老查家的香铺客栈便是其中之一。香铺,这个听上去有点土气,但却似乎能闻到香味的名字。


这是座开满鲜花的四合院,东边是个小鱼池,浮着几朵开花的睡莲,三两条游来游去的金鱼和一只恬静的乌龟;南边是一口井,清亮的井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庭院中间,石桌石凳相拥在红红绿绿的花草中,院门前的小渠流淌着山涧的泉水,几只鸭子排着队来来回回地巡视。邂逅这样一个有腔调的院落真是合了我的口味。


40多岁的老查和这个千年古镇的调子是格格不入的。他上身花T恤,下身细格子裤,脚上还竟然是双橘红色皮鞋,那种橘色我都不敢轻易接受。还有他一半剃光、一半留发的脑袋,脖子上忽隐忽现的金项链。得知我来自南京,他原本肃静的面孔生动起来,双眼皮眼睛忽闪忽闪。对于这样一个有点意思的“另类”,我充满了好奇。于是,开始一点点地扒他的过去。


10多年前,老查在南京一工地打工,只干了一两年时间就回了古镇。他说是被南京的大蚊子赶回了老家。“乖乖,好大的蚊子。”他划拉着手臂说。


“你也太夸张了吧,这里的蚊子会比南京的小?”我不信。他诡异地咧咧嘴说,家里有三亩良田,种些油菜、蚕豆什么的,清明前回来采茶,炒茶,挖春笋,节后还要给茶树修枝。茶叶、笋干挣的钱比工地上的多。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上有姐姐下有妹妹,父亲早年去世,年近八十的母亲帮着忙忙农活。两个女儿高中毕业后帮他打理香铺。


用当今一句评价领导干部的流行语来说,老查是个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人。6年前,他看到古镇的旅游商机,就折腾着把老宅改造成现在的四合院,扩建了厨房和餐厅,15间标准客房,床单、被套都是用井水手洗,晒在庭院里,阳光是免费的消毒杀菌剂。很多客人就冲着有阳光味道的被单而成为下一次的回头客。老查是个微信控,三天两头晒他的香铺、来自祖国各地甚至国外的客人、古镇四季风光,还有美食、茶叶和自己的行踪。他家院墙上挂着三块金字招牌,“古镇摄影协会基地”、“古镇旅游协会基地”、“古镇书法协会基地”,艺术家们来的多了,老查自然也被熏陶点文艺味。


离开古镇前的夜晚,嗑着老查的瓜子、喝着老查炒的新茶,古镇闪烁着斑斓的灯光,香铺的夜空被红灯笼映得绯红。

回宁后,时常想起香铺,便写了篇小文《香铺一夜》刊登在《扬子晚报》。一日,老查来电说有几个南京客人拿着报纸寻到香铺,说也要感受一下香铺一夜。哈哈,没想到我的文章会有这样的效果。


这个“五一”,我第二次来到香铺。老查和三年前一样风格依旧。是夜,我独自一人行走在古镇的尽头,听小溪潺潺,闻蔷薇飘香。深邃的夜空下,飘出“与往事干杯”的歌声,那是香铺的客人在K歌。“与往事干杯,只有我一个人喝醉。那回忆的美,那流过的泪,谁与我一起回味”。


人生都有值得回忆的往事,泡一杯散发着悠远香韵的清茶,如同这个千年古镇上香铺的味道。


来,干了这碗担担面

噢噢桑在日留学生,专栏作者。生活是写作的动力。


文 噢噢桑

对于在外的留学生来说,有一种料理魂牵梦萦,却不愿踏进饭馆饕餮一番,那就是中华料理。


我的家乡是个人人都顶讲究吃的地方,不时不食。春天的野菜夏天的藕,秋天的螃蟹冬天的笋。一走千里,从此家乡的四季只存在于记忆里。心和胃孤独的时候,中国文化聚集地是治愈思乡的良药。欧美的唐人街,在日本被称之为中华街。距离东京最近的中华街坐落于横滨中区下町一带,车程一小时左右。


在一个落雪将晴,离回家尚有时日的日子,我漫步在了中华街上。时近春节,目力所及之处都被大片的红色所覆盖,甚为喜庆。在一众烤鸭的广告中挑花了眼,走进了一家四川料理。店内并不明亮,服务生懒散地闲谈着。在这里,像他们这样的华侨大约有三四千人,大多数从事餐饮与旅游行业。迅速地浏览菜单,选中了担担面。


等面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家乡的面。汤头是最讲究的,隔夜就得准备起来。猪筒骨、鸡鸭、鳝鱼骨和各店的秘方一起熬煮。面条必须是细面,韧中带劲。浇头也大有文章可作,焖肉肥而不腻,爆鱼咸鲜香脆,虾仁清甜爽口……一碗热腾腾的面吃下去,把胃暖的服服帖帖,真叫人没了脾气。回过神来,眼前的这一碗担担面,零碎的肉臊与青葱香菜倒也堆得热热闹闹。挑一筷起来,黄色的速食面带着诡异的油腻红光,仿佛是歌舞伎街边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孩,正在上下打量路过的行人。吸了一口面,嘴巴便炸裂般火辣起来。如果我的舌头是一片草原,那这就是一丁火星,将草原倏地燃成了一片荒原。但这味真叫人不爽快,莫名其妙的咸和胡椒粉掺杂其中,浑身难受却挠不到痒处。我呛了一口,剧烈的咳嗽起来。老板娘瞟了我一眼,眼神似乎说着:又是一个不会吃辣的人。事已至此,我草草地扒了几口,离开了中华街。


除了中华街,中华料理店在日本的街头也是随处可见。离宿舍百米内就有一家。搬来东京后,大概在这家店门前走过几千次。一日好不容易从忙碌中解脱,第一次踏进了这家店。虽然上次与担担面不欢而散,还是再次选择了它。热腾腾的面上来了,刚吃了一口眼泪便簌簌地下来了。对于这个正在逐渐熟悉的国度,从一开始到现在自己从来都是异乡人。这虽然尴尬,却也是不可改变的现实。然而真正焦虑的是,是否能在这股努力摆脱异乡人的潮流中守住自己。害怕在努力向其它文化靠拢的同时,忘记了印在血液里令人骄傲的东西;害怕有一天对着这一碗担担面投降,称赞它多么美味和用心;害怕有一天自己变得一个半吊子的文化缺失的怪物。


在日中国留学生目前大约有13万左右。随着全球化的发展,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地增长。也许他们的心也像我一样,在忙碌的生活中无处安放。来吧,来干了这碗担担面,让头脑和胃彻底地清醒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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